每次清明给爷爷扫墓,我总是会在头一天折好一只千纸鹤,小心地摆放在他的坟头。就像当年,他把那一只沾满泥土的千纸鹤珍而重之地放在他的床头一样。
一、侄儿差点被送人的变形金刚,让我想到了我童年的千纸鹤
周末去堂哥家吃饭,饭后在阳台抽烟,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侄儿歇斯底里的哭声。
进去一看,原来是表弟的儿子看上了摆在电视柜上的变形金刚,堂哥要把变形金刚送给他,侄儿不愿意,就哭闹了起来。
下次我再给你买一个,这个送给弟弟有什么关系?堂哥看到儿子撒泼,生气地道。
不,这是小姨送我的,小姨最喜欢我了。她现在嫁那么远我好久都看不到她一次。我不要你买的,我就要小姨送我的这个!侄儿一边哭一边说到。
说了下次给你买一个,买一个,再闹小心我揍你!
堂哥一看你还反了天了,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变形金刚,就要递给表弟的儿子,丝毫不管哭得死去活来的儿子。
看到哭得撕心裂肺的侄儿,我仿佛看到了20多年前被爸爸从手里夺走那一罐千纸鹤的我。
我冲上前去,从堂哥的手里抢过变形金刚,一把递给侄儿,然后大声地喊道:哪有你这么当爹的,人家说了不愿意不愿意,你要送人带出去买一个不行吗?来,拿着,记住了心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你爸再敢抢了送人二叔给你做主!
我下意识的这么一搅和,周围瞬间好像凝固了一样。
两个小家伙直接吓呆了,堂哥堂嫂、我妻子,都像看一个异类一样看着我。
他们不明白,其实我不是在保护侄儿的变形金刚,而是我思想穿越了,似乎回到了20多年前的夏天,在守护我自己的童年。
二、大半个暑假,我都在折千纸鹤
上小学前,我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爷爷最疼爱我。
几乎每个夏天的下午,只要卖冰棍的一到村里。
爷爷总会掏出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零钱,在我渴望的目光中,一层一层地打开,然后递给我一张角票让我买冰棍吃。
我那时候淘气,不是去追张家的鹅,就是去摘李家的黄瓜西红柿。每次有人找上门来,爷爷都护着我。
后来上学了,我就离开了那里。
在事发的那个暑假,父亲告诉我说八月底是爷爷的70大寿,我们到时候会去给爷爷拜寿。
我想既然是爷爷过生日,我又没有什么礼物送给爷爷,只有给爷爷送上我的祝福。
拿什么送祝福呢?我决定折千纸鹤,折上999只,把其中一只写上对爷爷的祝福然后一起送给爷爷。
在那大半个暑假,只要我一有空,我就折千纸鹤,终于在临近八月底的时候,我把千纸鹤全部折完了,并用一个玻璃瓶装了起来。
其中的一只,我在里面写了对爷爷的祝福: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三、看着千纸鹤一只只随风飘落,我哭个不停
在爷爷生日前两天,天下着蒙蒙细雨。我抱着装满千纸鹤的瓶子,跟着父亲一起来到了爷爷家。
我呼吸着这里的空气,顿时兴高采烈,抢先跑进屋里爷爷、爷爷地喊个不停。
爷爷没在家,可能去地里做活去了。
我抱着我的祝福,坐在门槛上,想等着爷爷回来第一时间把千纸鹤送给爷爷。
这时候邻居的一个小孩看见了我手里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向他的大人哭闹说也想要。
父亲听到哭闹声,出来一看情况,就要求我把千纸鹤给他玩。
我当然不肯,父亲生气了,直接抢了过去,递给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抱着我的千纸鹤高兴地跑到楼上,我奢望着他玩一会儿,厌倦了就还给我。
可是我想错了,他跑到路上,一边大笑着一边把千纸鹤一把一把地往楼下扔,一边扔一边喊着:起飞喽、起飞喽。
我看着五颜六色的千纸鹤一只一只地掉到湿漉漉的泥地上,接又接不住,只好一边哭一边一只只地捡,可哪里捡得过来呢。
邻居的孩子玩累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四、直到天黑,我还没有找到那一只千纸鹤
直到晚饭时分,我还是蹲在地上捡着我的千纸鹤,可是千纸鹤全部都湿了,有的还贴在泥地上,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找到写上祝福的那一只,重新折好送给爷爷。
我不断重复着捡起来,拆开,看看不是又扔掉的这个过程。
父亲叫了我几次吃饭,但是我充耳不闻,终于父亲生气了,出来打了我一个耳光拉我到堂屋吃饭。
我坐着一点没吃,父亲看着又要揍我,最后还是爷爷说:吃点吧,吃了我陪你一起找。我才动了筷子吃了一点。
吃完饭,我又开始继续找我的千纸鹤。
天完全黑了,我也没有找到。爷爷叫我先去睡觉,我不肯,爷爷说,你不睡爷爷就在着陪你。我才流着泪去睡觉。
早上一醒来,当我又想去找我的千纸鹤时,爷爷笑着带我到他的屋里,指指床头:傻孩子,你是不是找的这一只?爷爷知道了你希望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爷爷谢谢你!
我顿时大哭了起来,一把抱住了爷爷。
我不知道爷爷找那只千纸鹤找了多久,我只知道,直到爷爷去世,那只沾满泥水,微微发黄的千纸鹤,一直摆在爷爷的床头。
从此,每年清明给爷爷扫墓,我都会提前折好一只千纸鹤,扫墓时,把那只千纸鹤摆放在爷爷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