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除夕晚上,阿诚都会从家中搬出一张木桌,朝北方摆好,点上蜡烛,放上鱼肉、糍粑等,斟满三杯米酒,供上几沓冥币。
哥,又一年过去了,不管你身在何处,今晚都化成清风回家吃团圆饭吧!他喃喃自语,眼泪婆娑。
阿诚从小父母早逝,跟大三岁的哥哥阿忠相依为命。可以说,阿诚就是在阿忠的羽翼庇护下长大的。
小时候,阿诚被别的孩子欺负,阿忠只要听到弟弟的哭声,不管多远都会赶来解救。哪怕面对的是强于自己数倍的拳打脚踢,他也会奋力地搏斗,把弟弟挡在身后。
阿诚10岁那年,有一天砍柴时失足坠崖,奄奄一息。要不是阿忠及时把赶到,把他背回家,早就命丧谷底了。
阿诚13岁那年,猖狂的土匪进村洗劫。乡亲们逃难时,阿诚在混乱中跑丢了。阿忠不顾父老乡亲的阻拦,毅然提着一把镰刀夜里潜回村里营救。
当阿忠看见阿诚被土匪绑在柱子上,伤痕累累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挥着镰刀砍翻两个看守,救出弟弟。
阿忠18岁时,因武艺高强、枪法精准,被村民推选为民兵队长,领着青壮年人守护村庄。
在一次抗击土匪中,阿忠成功击毙匪首,解除了匪患。那天,阿忠成了大英雄,戴着大红花,受到村民的欢呼和拥戴。
没多久,一支北上抗日的队伍路过村庄,阿忠就跟着队伍走了。
分别前,阿忠叮嘱阿诚看好家,等他打跑了鬼子就回来。
不料,此别成了永别。
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过去,阿忠音讯全无。
阿诚多次打探哥哥的消息,可每次都石沉大海。
有人说,阿忠战死沙场了。也有人说,阿忠打完仗后当了大官,忘记弟弟了。
可阿诚只有一个信念:不管哥哥是死是活,离家远还是离家近,他都应该在家的北方。
在阿诚的心中,哥哥永远虎虎生气,永远健壮威武,他觉得哥哥不会死去。
阿诚70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感到生命无常,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为此,他痛哭了一场。
此后,每到辞旧迎新的除夕夜,阿诚都会面朝北方摆上供品祭奠哥哥,嘴里念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阿忠离家北上抗日以后,阿诚娶妻生子,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有儿子。
阿诚耄耋时,家中已是四世同堂,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哥哥阿忠不知所踪。
阿诚临终时,想起哥哥依然潸然泪下。他叮嘱儿孙:我去世后,请把我朝北安葬,我要追随哥哥去。尽管我们兄弟俩再见时,我可能比哥哥衰老,但我们一天是兄弟,一辈子就是兄弟!
他还要求儿孙们,每年过年都要对着北方摆祭品,烧纸钱——你大爷是个英雄,不管他身在何处,这天他都会化成清风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