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鬼怪,魑魅魍魉,地府天庭,神山妖洞。童年时听老一辈讲的《西游记》、《封神榜》里面充满了无数奇诡的想象,这些来源于先辈们对未知所产生的幻想似乎开始重新占据国人的娱乐生活。这次的方式不再是靠午睡前的故事时间,而是通过动漫和电影电视的形式传播进年轻人的生活里。
从《鬼吹灯》开始到《盗墓笔记》的爆红,从《大圣归来》的开始到《大鱼海棠》,在奉行唯物主义的今天,妖怪再次出现在生活中并受到了资本家们的青睐,他们仿佛发现了一个久经尘封的市场机会。商人们努力地试图把这种文化融入自己的商品,但是效果却有些不如人意。《大圣归来》虽有爆炸性的口碑增长,作为让国人翘首以盼的希望的《大鱼海棠》口碑却褒贬不一。更不用说最近上映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故事情节有生搬硬造之感,特效也做的十分僵硬,被网民们批评为贴了中国皮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样的产品如果用来作为文化的输出载体,实在是说不过去。
作为另一个妖怪文化丰富的国家,日本在进行妖怪文化输出的时候做得十分成功。
在工业和城市化无情吞噬着中国乡村的同时,中国的志怪传奇也在消失。年老的一辈人已经无法通过口口相传这种古老的方式把这些故事传播给年轻人们。而在日本,专门研究妖怪文化的学者们成立了研究中心并耗时耗力去收集国内的妖怪故事。
日本在近代史上遭受了与中国相似的命运,强横的现代化工业和随之而来的改革开放让人们不得不面对陌生的科学。妖怪被认为是迷信,是要被摒弃的一环。但是在19世纪时,日本的学者们认为妖者必是怪者存之,要运用各种现代知识去解释千百年来迷惑人们的妖怪现象,遂成立妖怪学。发展到今天,现代学者已经不再去强行解释妖怪现象的原因,而是把它归类到民族风俗里面去,成为了一种本土的文化。
在20世纪50年代前,两国妖怪的待遇差不多的。直至1949年,民俗学被归类到了资本主义,后面更是有了十年动荡的文革。在那十年岁月里,神佛尚不能保存下来,何况是民间相传的妖怪。
妖怪本来就是民间娱乐的方式。用于消遣的故事,用于观赏的画像,都是娱乐方面的应用。日本在江户时代的时候,这种风气发展到了极致。当时著名的妖怪绘画师鸟山石燕,绘制出了最著名的百鬼夜行图。
不止是乡村野夫,就连饱读诗书的学者也对妖怪兴趣满满。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专写鬼怪妖狐,诗人袁枚也有一本《子不语》记载怪力乱神。但是在近几十年的时间里,妖怪的踪迹仿佛已经遁去,我们能听到看到的,还是来自于古书里的旧故事。
一本山海经养活了无数网络游戏,一本聊斋也被影视人员改来改去。吃老本不是罪过,但是没有创新难以进行文化的延续。
从上世纪50年代起,妖怪在日本文化中再次活跃起来。漫画家水木茂创作了漫画《鬼太郎》,讲述了现代的人类男孩和鬼怪们交朋友的故事。之后,有关妖怪题材的文艺作品乃至动漫游戏呈井喷式出现,被日本媒体们称为妖怪现象。
在日本的妖怪文化丰富起来的同时,这种文化随着商品的输出也在人们心里积累起一种沉淀。穿绯红长裤的巫女,高高竖立的红色鸟居,还有神社,式神等等被国人所熟知。说起天狗,年轻人的第一印象都是高鼻长翅,而不是那追云踏天吞噬月亮的大犬。中国的妖怪文化在今日的中国年轻人群体中明显不能和日本的妖怪文化所抗衡。这种差异的最高点在2016年现象级的手机游戏《阴阳师》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日本抓住了妖怪文化的输出重点,就是让妖怪们更加贴近人类的生活。妖怪的形象不再青面獠牙,相反的却变得可爱起来,更接近人类的存在。妖怪们不再是黑暗中诞生的邪恶物种,不再是以吃人害人为目的的坏人形象。在日本的动漫世界里,人和妖怪是可以交朋友甚至结婚生子的。《夏目友人帐》,《虫师》之类的动漫作品已经为妖怪们打造了一个安逸舒适的世界,使得它们能够在里面被人类和社会所接纳。环境的优化使得妖怪们可以重新活跃起来。
而在中国,重新拾起妖怪文化的年轻人们多多少少都在重复着日本的模式。通过创作小说动漫等文化产品的模式来增强妖怪文化的存在感。在贴吧里常看到年轻人把自己创作的妖怪小说发表上去,动漫市场上也常有妖怪题材的作品出现。这些作品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它们的世界观里妖怪都可以和人类和谐相处。这种世界观多少有来自日本的文化影响,但是这是目前妖怪文化赖以生存的最好模式。
事实上,妖怪文化从未缺席中国人的生活,只不过一直没有被人们正面对待。白娘子孙悟空,这些经典的电视剧形象长期地活在人们的印象中。但是中国学者对这种文化已经缺少真正的了解和研究,想做也做不到位,文化的体现总是浮于表面。《大鱼海棠》里大量使用山海经里的妖怪名字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观众们只能了解到它们的名字而不能了解到它们背后的典故,那么便称不上是一次文化的运用。
在传统文化的复兴运动之中,官方也很少把关注点放在神仙鬼怪的主题上。这种文化千百年来几乎从未进入过中国的正统文化序列中。妖怪文化被正统文化所不齿,但是却是不能缺少的。正是这种正统主旋律里偶尔出来几个人写写不一样的文字,像蒲松龄这种正经儒生,最后也是狐仙野尸,成天写鬼,才是妖怪文化的魅力所在。
当人们已经不再用妖怪来解释自己的未知和恐惧,失去解释效力的妖怪形象依然活跃在我们的生活中。即使用科学解释了月食的问题,人们依然会饶有兴趣地说起天狗吃月亮,那种气势磅礴的场面让自然现象变得不会冰冷和陌生。在传说中月亮上有嫦娥和月兔,虽然科学告诉人们月球只是一块荒凉的大石头,上面只有灰尘和冷寂。但是当人们听说到嫦娥的故事之后再去看月亮,月亮就不会显得太冰冷,我们会联想到美丽的传说,想象到温柔但是悲伤的嫦娥。这是美的东西,美是人类心灵世界的需要。民族对于自然产生出来美丽的想象,是一个民族浪漫性的最佳体现。中国迟早有一天会诞生具有现代意义的妖怪文化,诞生能够代表中国数千年神话志怪的妖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