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国第五批赴马里维和医疗队 邓勇
在马里的中国二级医院里,接诊的患者主要是联合国维和军人、民事人员及部分当地的雇员,来自德国、葡萄牙、孟加拉、柬埔寨等多达13个国家,语言更是五花八门。
虽然法语、英语是最常见的交流语言,但因文化及地域的差异,前来就诊的联合国人员法语、英语发音更是千奇百怪,各自口音,有的时候当地雇员还要讲班波拉语,想问诊了解病史颇费周折。
因此,我们医疗队就有了一位编外黑人导医——萌叔。
萌叔从2014年开始,就在马里加奥的中国维和二级医院工作了,他受雇于联合国,在二级医院的主要的职责就是协助病患、伤员与医务人员进行交流沟通。
萌叔是马里当地人,译文名为蒙苏赫,我们都喜欢亲切的叫他萌叔,其实蒙苏长得并不萌,他中等个子,体型偏瘦,背微驼,头发及胡子花白,年龄50岁左右(或许他也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脚上常穿着一双旧的中国陆军迷彩胶鞋,走起路来大步流星。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手机来电铃音竟然是中国军歌《咱当兵的人》!
我和萌叔第一次接触是我来马里的第二天,由于马里安全局势严峻,超级营严格控制人员外出,队员们只能通过他来购买当地电话卡,我委托他帮忙购买电话卡时候就发觉他不一般,他的法语、英语说得都很流利,还能说上几句中文,也能听得懂一些日常中文句子。后来,接触久了才知道他原本是当地一所大学老师,因为战乱,更为了生计,作为一名编外导医,被雇佣到中国维和二级医院。
在中国维和二级医院门诊导医台最左边,一张折叠桌、一把折叠椅就是他的工作场所了。萌叔工作之余就是学英语、听收音机。萌叔,Help me…Come here…Please…, 听到队员们的召唤后,他就会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前去救场。
我们第五批维和医疗队到达任务区已经近半年的时间了,就像喜欢中国军歌一样,萌叔对待中国维和人员也是十分热情,特别是对中国维和二级医院的工作人员情有独钟。他在关注我们,通过我们在关注中国军队,关注中国。
今年马里9月24号的恐怖袭击事件,让我知道了萌叔是如何看待我们第五批维和二级医院的。当地时间9月24日早上7点14分,联马团孟加拉战斗营运输护卫部队车辆在从阿尼菲斯返回加奥超级营途中,遭遇自制爆炸装置袭击,造成3人死亡,4人重伤,1人轻伤。其中伤情最重的是当地被临时雇佣的法语翻译,双侧创伤性湿肺、下颌开放性外伤,伤员失血性休克,处于病危状态,他还是萌叔的朋友。
接到9·24恐袭伤员后,全队上下立即启动应急救治预案,经外科、内科及辅诊等多部门全力抢救,所有伤员生命体征得到稳定,特别是那位伤情最重的法语翻译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由于联合国对维和医疗队二级医院救治范围有严格规定,二级医院没有编配CT设备,不能对重伤员的伤情做更进一步的检查诊断,重伤员病情稳定后是要往三级医院后送的,所以在第三天4名重伤员便被送往了三级医院。
我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一,医疗区大交班后,我和外科组李组长在门诊,正在对一名伤员的术前及术后,进行影像学讨论评,当时我们就感觉萌叔和往常不大一样,情绪有些低落,What’s Wrong,My friend?萌叔沉默了两秒,站起身忧伤地对我俩说:李、邓!前两天送往三级医院我朋友,那个当地雇员今天早上死了。
蒙苏接着说:如果不送走留在这里,有你们在!他就不会死!蒙苏说完很是伤心失望。非常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医疗队对他的精心救治,自从你们来到加奥,你们中国人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感谢中国医护人员对我们马里普通民众生命的尊重,感谢中国对马里的尊重!
蒙苏说完后和我俩握了握手。握手时我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那天,在走廊里我看到他几次微驼的背影,心里不免也有了一些伤感。愿世界充满和平,愿所有生命得以善待。
一个国家陷入战乱,普通民众是最大的受害者,他们渴望和平但又无可奈何。我们中国维和二级医院全体队员肩负使命,带着对生命高度地尊重,对军人职业无私地奉献,在撒哈拉沙漠里传播着中非人民深厚的友谊,向世界传递着和平。
假以时日,马里结束了战乱,马里民众能安居乐业,萌叔能够回到大学讲台,面对着自己的学生们,讲述马里曾经的战乱,讲述马里和平的可贵……,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向他的学生们讲述中国维和二级医院,讲述中国军队,讲述中国。
因为我清晰的记得,有一天,蒙苏对着我说:我真心希望等你们维和任务结束时,能和你们用中文合唱一首《咱当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