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焕强
网络上关于萧何和韩信的话题不少，许多人对萧何托孤之说津津乐道。还有人说淮阴侯韩信后代可能改姓何了。前些年在一次研讨会上，就有人提出了何姓得姓始于淮阴侯韩信被害后其后代避祸改姓的观点。本文无意讨论何姓得姓问题，仅对淮阴侯韩信有没有后代幸存问题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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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侯列传》、《韩信传》没有韩信后代幸存的信息
韩信（－前196年），淮阴人。西汉开国功臣，兵家四圣之一，汉初三杰之一。中国军事兵权谋家代表人物，后人奉之为兵仙、神帅。秦末参加反秦而投奔项梁、项羽，因得不到任用而转投刘邦，经夏侯婴推荐拜治粟都尉，后经萧何保举拜为大将，为刘邦的大业立下了赫赫战功。后被人诬告贬为淮阴侯。又有人告发韩信准备谋反，吕后遂与萧何合谋将韩信骗入长乐宫，斩于钟室，并夷其三族。汉代夷三族，有一种说法是指父族、母族和妻族。如此残酷的株连，韩信的三族难逃此劫。因此，西汉司马迁的《史记·淮阴侯列传》，东汉班固的《汉书·韩信传》，都没有涉及韩信后代及幸存之事。司马迁作《淮阴侯列传》时，亲往淮阴，观瞻韩母墓，探访韩信少年时代垂钓乡下、寄食漂母、胯下受辱等事迹，但对于韩信身世及其是否有儿子幸存下来，却只字未提。此时离韩信被害已经很长时间，如果调研中有韩信后代存世的信息，司马迁和班固应该不会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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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有后代幸存的信息从何而来
据有关资料，韩信被害后，从西汉、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宋、元至明初，还没有发现韩信有后代幸存的记载。直至明末清初，人们才在明末文人来元成写的一部笔记小说《樵书》中发现了韩信有后人幸存的记录：广南有韦土官者，韩信之后也。当淮阴钟室难作之时，信有客匿其孤，求抚于萧相国。相国作书，致南粤尉(赵)佗。佗素重信，又怜其冤，慨然受托，姓之以韦者，去其韩之半也。孤后有武功，世长海蠕，受铁券。至今，萧何与尉佗书，尚勒鼎彝，昭然可考。这是最早的关于韩信有后的记录。
民国时期《淮阴志征访稿》中关于韩信有后存世的故事，及《辞源》中词条的解释，基本上脱胎于《樵书》。但研究者认为，《樵书》是小说，不是史实。文学作品之故事可以虚构。还有人用碑刻《六合坚固大宅颂》证实韩信有后代，改为韦姓等等。
萧何托孤于赵佗之说靠谱吗
坊间流传的萧何托孤于赵佗之说，与《樵书》所说如出一辙。大致是说萧何与吕后合谋杀死韩信后，内心愧疚，良心发现，于是便有了萧何托孤于赵佗，云云。然而此说经得起推敲吗？非也！
1、萧何不会也不敢救韩信儿子。首先，刘邦、吕后、萧何是同一个利益共同体，他们都希望韩信死。原因是韩信兵权在握且功高震主，一旦韩信不听管束而风吹草动，刘氏江山不保。所以刘邦要借故把韩信贬为淮阴侯，吕后要帮刘邦除掉韩信这个隐患，而要除掉韩信，没有萧何参与恐不行。其次，萧何是谋杀韩信的直接设计者和参与者，而且是他亲自去骗韩信到了长乐宫斩于钟室的。萧何是刘邦、吕后的铁粉，他不会违逆刘邦去救韩信儿子。第三，即使萧何有恻隐之心，也不敢冒被夷三族之险。韩信是被以谋反罪斩杀的，萧何救韩信儿子，岂不罪同韩信？萧何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断然不敢冒被夷三族之险。
有人认为萧何与韩信是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是铁哥们。其实不然。汉初，打江山时期，揽才用才是必要的。萧何月下追韩信，反映了萧何识才爱才，但这也是打江山的政治需要，后来刘邦、萧何的政治目的达到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通病就暴露出来了。萧何怎么敢为韩信的事去得罪刘邦、吕后？又怎么为韩信而断送自己及其家族的利益呢？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2、韩信及其族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心理准备和消息来源。首先，韩信认为自己为刘氏江山贡献巨大，功勋卓著，刘邦不至于要他的命；其次，韩信是军事家不是政治家。韩信一直把萧何当知己，所以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萧何与吕后设计谋害他；第三，既然韩信自己想不到，他的父母妻儿更不会想到。谋杀韩信是秘密进行的，且萧何以进宫庆贺胜利的由头骗韩信，所以韩信及其族人根本就没有逃跑的心理准备和消息来源。当时的捕杀者们都听命于吕后、萧何，所到之处手起刀落，韩信三族人头落地，血流成河。这种形势下，韩信后人有可能逃脱吗？
3、蒯通也不可能救韩信儿子，也没有背着韩信儿子到南越。一是蒯通曾劝说韩信自立，因韩信不听，他已经远离韩信，装疯当巫师去了。为何要装疯？就怕韩信出事后供出他。二是蒯通不可能得知韩信被骗被害的具体时间地点和细节，不可能事前知道而救孤，事后才去救孤就更扯淡了。三是蒯通根本就没有救孤，也没有去南越。韩信被斩前说了一句话：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于是，刘邦命人把蒯通抓来要煮了他，最后还是释放了他。如果蒯通救了韩信的儿子，他还能活吗？如果他是按照萧何的指示救孤，他早在南越了，还敢回来吗？如果事情败露，萧何还能脱得了干系吗？其实，蒯通救孤的故事只是《樵书》韩信有后人存世的二度创作而已。史记《淮阴侯列传》和汉书《蒯通传》根本没有蒯通救韩信儿子的记载。
4、韩信从结婚到被害仅10年时间，怎么可能有孩子在外地做官？对韩信有后人存世的另一种说法是，韩信的儿子在外地为官，所以能幸免于难。据史料，韩信出生于公元前231年（辛丑年），被害于公元前196年。有人推算，韩信24岁结婚，被害时34岁，也就10年时间，韩信即使有儿子，怎么就能够在外地做官了呢？这也是民间的附会。
5、南越王赵佗有可能收留韩信儿子吗？赵佗（约公元前240年-公元前137年），恒山郡真定县（今河北正定县）人，秦朝南海龙川令，原为秦朝将领，与任嚣南下攻打百越。秦末大乱时，赵佗割据岭南，建立南越国。秦朝灭亡后，汉高祖三年（前204年），赵佗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在岭南建立南越国，号称南越武王。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年）夏，刘邦派遣大夫陆贾出使南越，劝赵佗归汉。赵佗接受了汉高祖赐给的南越王印绶，臣服汉朝，成为汉朝的一个藩属国。吕后七年（前181年）秋，吕后临朝，发布了禁止和南越交界的地区对南越出售铁器和其它物品的禁令。
古代从长安到南越番禺（广州），远隔千山万水。假如真有人秘密把韩信儿子送出长安往岭南，肯定不敢走官道，更不敢歇官驿，不知道还要累死多少马。即使事情没有败露，没有官军追杀，一个男人带着个三岁孩子，一路上的吃喝歇息，万一自己和孩子有个头疼发烧怎么办？万一马累死了怎么办？假设真有萧何托孤这一说，那么问题来了！其一，正是韩信被害这一年（公元前196年），赵佗归汉了，赵佗有可能暗渡陈仓收留韩信儿子吗？其二，赵佗如果按萧何指示收留韩信儿子，这个秘密能保守多久？一旦泄密，萧何、赵佗还能保吗？其三，如果赵佗给予韩信儿子铁券丹书（当时岭南没有铸铁技术，铸铁是西汉的高科技，而吕后却对南越颁布禁铁令，赵佗手上有没有铁还是另说。又，铁券丹书，在汉代还没有免罪免死功用，仅作为颁给臣下的一种封侯及荣誉凭证。至南北朝时期，铁券丹书才被赋予免罪免死功用）并让其在属地当官，不等于自己暴露秘密，告诉大汉朝，这一切都是萧何、赵佗所为吗？萧何、赵佗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南越归汉后，在南地设南海、郁林、苍梧、合浦、儋耳、珠崖、交趾、九真、日南九郡，也末见有韩信后人任职于郡的记载。如果赵佗收留韩信儿子，并赐予铁券丹书和官位，就等于赵佗与大汉做对，而史实上并非如此。
6、明末清初某些地方的家谱记载韩信有后代，可信度有多高？我国家谱的发展，从官修家谱到私修家谱，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官修家谱退出历史舞台，是因为官员任用不再需要官修家谱证明什么，而是皇帝或极权官员的一句话，说你行你就行！官谱退出，私谱便大行其道。据专家研究，私谱中水份最多的是明代编撰的家谱。记载韩信有后代幸存的，是否这个时期编撰的家谱？历史上官修家谱最盛行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如南朝梁，梁武帝下诏编纂姓氏家谱，并进行全国范围的姓氏大普查，先后编成《十八州谱》710卷、《百家谱集》15卷、《东南谱集抄》10卷，这个时期的家谱没有韩信后代幸存之说。唐朝宰相李林甫下令编撰《元和姓纂》，征集天下姓氏信息，此时也没有韩信后代幸存之说。到了明末清初，一些地方的私编家谱才记载韩信有后代幸存,可信度有多高？专家指出，明代编撰的私家家谱，造假严重。因为经过长时间的战乱水火，百姓流离失所，各个家族的家谱大多数已经散失。尤其是在汉人地位极其低下朝代，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多以编号代替，加上明初政府曾一度禁止私家修家谱，很多家族的先人已不可考证。生逢乱世，连生命都顾不了，谁还去顾及家谱？到了明末，私谱盛行起来，社会上出现了专职修家谱的职业谱匠，出现了造祖宗、造源流、造祖训、造信物，甚至杜撰家族故事等乱象。所以一些地区的家谱错记、误记，甚至相互矛盾，也就不奇怪了。
今天对家谱的一些记载，一定要认真结合历史时代背景，结合相关的历史事件与人物来加以甄别，切勿宁信谱，不信史。 （20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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