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索马里回来不久,霍乱褪去,我们得寻找下一个目的地。
鬼城挺不错的,策划一个核辐射之旅怎么样?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广岛原子弹爆炸现场、美国三英里岛、日本福岛等,搞一个系列。
你知道什么是核辐射吗?可跟索马里的那种看得见的真刀真枪危险不同。死亡威胁无处不在。
危险设置挺高,正合我意。没有挑战性,那就不算探险。梁红嘴上说危险,心里已经默许了。小学时候上三防课,核灾难就提到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她心里也一直有这么个结,想去看看那儿现在成什么样了。
生命需要走出去,生活需要通过看很多的地方进行对比,才能发掘到自己本不知道的地方。我一直是个拍 X 光都觉得会被辐射的人,对放射线一直有恐惧心理,切尔诺贝利是个最好的挑战。
去了寒极,才知道人的极限无极;对比了索马里,才知道我们幸福无比。这种感觉上瘾,用梁红的话说,我们算是走上探险的不归路了。
下一站,鬼城切尔诺贝利,这事儿算初步落听。
孩子无债不来,去核辐射地带后,五年之内就不能要孩子。趁着不惑之年追得还没那么紧,我们必须得去。再往后就真没机会了。
地方太特殊,功课要做足。
核辐射区,对人体有伤害的有三种射线,α 射线、β 射线和γ射线。α射线和β射线是很容易被阻挡的,且它们的辐射距离很近。γ射线则不同,辐射距离远,穿透性强。
即使是有两厘米厚的铅板,它也有50%会穿过。它,就是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敌人。无色无味的无形杀手。
身在切尔诺贝利,你永远不知道哪儿藏着危险;甚至是,你永远都处在危险里,无处躲,无处藏。切尔诺贝利,是更极限的一种挑战。
再说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位于乌克兰共和国地区的切尔诺贝利市,曾经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可靠的核电站。
1986 年 4 月 26 日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一神话。核电站的第4 号核反应堆在进行半烘烤实验中,因为人为操作失误,突然失火,引起爆炸。机组被完全损坏,8 吨多强辐射物质泄漏,其辐射量相当于 400 颗美国投在广岛的原子弹。
尘埃随风飘散,致使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许多地区遭到核辐射的污染。除了这三个重灾区,带有放射性物质的粉尘还随风扩散到了保加利亚、波兰、立陶宛、德国……欧洲大部分地区都没能逃脱核污染的威胁。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非自然灾害。现场 31 名消防员牺牲,50万军民参与紧急抢救。6000平方公里变成危险地带,320 万人受到核辐射侵害,2294 个居民点受到核污染,800 万公顷土地成为放射性尘埃降落区。
核泄漏事故发生后,苏联政府先后从污染严重的地区,紧急疏散了 34 万余人。时至今日,有 27 万人因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患上癌症,其中已经致死 9.3 万人。
白俄罗斯国家科学院研究报告说,全球共有 20 亿人口受切尔诺贝利事故影响,即世界的三分之一人口,相当于整个欧洲都被影响到。消除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后遗症,需要 800 年的时间。而反应堆核心下方的辐射,自然分化要几十万年。
一系列数据下来,切尔诺贝利的危害和遗毒,不言自明。
20多年过去,据说那里依然如故。空气、河流、土壤,到处都藏着致命的辐射源。茫茫森林中,还有变异的野兽,四颗头八条腿之类。
这片被魔鬼接管的区域,到底有多恐怖?去了才知道。
防护服、面具、盖革计数器……此行我们的行李,比去索马里还要夸张。看不见的杀伤,防不胜防。
我们做了最好的准备,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乌克兰大使馆没有设绊子,欢迎光临。但是没有政府的官方批条,我们进不去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遗址。最后联系上了乌克兰紧急情况部,费了不少劲儿,终于得到了准许。
还收到了额外惊喜。外国人进入切尔诺贝利后,最多只能到 10 公里辐射圈,不准再往前走。但是我们找到了一位叫谢尔盖的上校,允许我们更进一步,可以到达普里皮亚季,路过 4 号反应堆。
一份文件摆在面前,每个人都要签字。梁红负责审阅,大概是免责书、生死契约之类的。想进去,生死自负。这份文书,搞得我们像要进鬼门关一样。这很不人道,还没到现场,就给我们施加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枪支遍地的索马里街头,也没要签这样的手续。
签订生死契
向导是他们指派的,典型的东欧人,人高马大。言语间流露着斯拉夫民族的自豪:他们幅员辽阔世界第一,他们打败了拿破仑和希特勒、他们是唯一能和美国人对峙的民族,他们有战无不胜的哥萨克骑兵、他们有列宁、普希金和霍金……
当提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切尔诺贝利后,他却沉默了,骄傲遁形。良久,他才心有余悸地说: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将深深地刻在每一个人的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
石碑与勋章,象征着为那场灾难蒙殉的英魂
到乌克兰,我们就租了一辆装甲车,打算开着它奔赴核电厂遗址。那东西厚实,防护肯定好。但是向导让我们换车,说进切尔诺贝利管制区域和核辐射中心,其他车辆不行,得用他们的专用防辐射车辆。
一辆奔驰旅行车,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的防护。行吗这个?
进入切尔诺贝利100公里区域的时候,还跟在普通城市一样,车流穿梭,鸡犬相闻。向导说,当地有法规规定,这100 公里区域,禁止生产牛奶。
两旁的果树郁郁葱葱,结满了红彤彤的苹果,地上坠落许多。没有人摘,没有人捡。这些果树下面的土地,都有辐射尘。可爱的水果们,都被白雪公主的后妈下了毒。
车停下来,切尔诺贝利核电厂的标志,出现在我们眼前。它曾经是苏联人民引以为傲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大、最先进、最安全的核电厂,还差点以列宁的名字命名。现在,这个标志更像是一个警告牌,后面是死亡禁区。骄傲变成了灾难。
这个位置,离当年发生爆炸的 4 号反应堆,刚好 30 公里。再往里走,就进入核辐射区域了。
切尔诺贝利这个名字,本就有不祥之兆,意为切尔诺伯格的居所。这个切尔诺伯格,是斯拉夫神话中代表黑暗、死亡、疾病的暗黑之神。命名的那一天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如今这里,真的盘踞了恐怖、死亡和疾病。一名成谶。
向导
车子发动,我们进入切尔诺贝利辐射圈。
马路往里延伸,路旁是杂草,再外面就是葱郁的树林。边上除了一个破败的路牌,就什么都没有。我想到了美剧《行尸走肉》里那荒芜的公路。会不会在路边,突然窜出来几个变异的生物?
微风拂面,窗外的风景没的说,太美了。鸟语花香、林海绿野、蓝天白云。20 多年没人打扰,植物们自由地疯长着,蔓延着,逐渐占领了这一块区域。用天然的绿色,掩盖着核辐射。灾难反而保护了它们,没有被人类无休止地开发。
向导说,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能看到不一样的野生动物。这应该是一趟美好的森林之旅,但手里盖革计数器的嘀嘀声,把我们拉回到了现实,这是死亡辐射区。
盖革计数器是一个检测辐射值的仪器。此时,计数器显示的测量值是 0.13 毫西弗。繁华的北京也是个辐射区,是 0.08左右,郊区只有 0.01。现在还在人体能够接受的范围。
这个仪器可以测量实时辐射值,也可以累加。对人体有害的警戒线,是 0.3 毫西弗。早先查资料时,我们就定好了,我体格大,最多不超过 500 毫西弗的累计辐射量;梁红控制在 350 毫西弗以内。如果超过这个标准值,我们就无条件立刻停止行动。
计划之内的辐射量,时间会把它们排出人体外。如果超值,就会对人体造成永久性伤害。
一个警戒牌出现,到 10 公里辐射圈了。
向导说,再往前走,就是高辐射地区。我们要求下车拍一些照片,向导交代,所有人都要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车门一拉开,人走下来,盖革计数器马上就开始狂叫,数值直线上升,一下子爬到了三点几,超了正常值 10 倍。我把它摆在一个顺风的位置,计数器一下子飙升到了 5700 !附近有一个重度辐射源。左边的杂草丛里,竖着一块警告牌,这里不能接近。向导说那儿原来是一个村庄,事故发生后,被就地掩埋了。
我想点根烟,也被制止了。防止吸入辐射尘埃,一旦吸入,会造成内辐射,它会持续,有可能致命。跟寒极一样,禁区都戒烟。
我想起一款乌克兰研发的游戏,叫《潜行者切尔诺贝利》。很多玩家试图进入,他们翻过了 30 公里圈的围墙,开始往里走。
很多人没走多远,就死在了树林里。这片林海里,遍布着突然的高辐射点,就是当时爆炸飞出来的石末儿。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这就是切尔诺贝利恐怖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地方就散落着高辐射源。树叶上、杂草里,甚至空气里。一不小心,就死于非命。
尘埃之类的辐射源看不见,我们只能人为地把无形射线具体化,见着石头,不碰,不靠近。
司机指了指路边的树林:你们可以下去看看,那里是个禁止区域,以前还没有人来过。
我们还没穿上防护服,当时想,目前数值还不是很大,留到更近一点的区域再穿。我们把衣服扣子全扣上,扎上裤脚,不能让皮肤沾到辐射尘。就留脑袋和手暴露在空气里。
走进那片树林,眼前是个废弃的幼儿园。遍地的落叶,孩子们的玩具散落一地,支离破碎;一个洋娃娃躺在树叶上,头发蓬乱,五官漆黑,一只脚不知道去了哪里。锈迹斑斑的围栏上,耷拉着一些不明物体。我想起来在展馆里看到的照片,孩子们被辐射致死时的脸。触目惊心。
有一所房子,玻璃碎了,门已经破败。我们钻了进去,墙壁上还贴着孩子们的绘画作业,已经褪色,天真还在。转了一个角,梁红大叫一声,吓得退了几步,撞到我身上。前面一张床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个娃娃的。身上穿着衣服,头部腐烂得很厉害。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树荫笼罩,光线很暗,加之里面的混乱破败,满地灰尘和腐烂的痕迹,让这个幼儿园更显阴森。我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用置景,这里直接能当恐怖片现场。外在自然的恐怖可以克服,但是经不住我们自己内心开始联想,就变成了心理恐怖,不敢再待下去。
盖革计数器突然狂响起来,我心想坏了,该穿防护服的。我招呼大家拍几个镜头,赶紧撤。出来后,魏凯说:没拍到,我认真怕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才直面切尔诺贝利的恐怖。
未完续待……
想看更多侣行途中的惊险故事,赶快点击下方的链接吧——